1月15日，阿特斯阳光电力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瞿晓铧博士应邀在索比光伏年终论坛发表演讲。他以“第一次世界大战”为喻，深刻剖析当前光伏行业的困境与出路，呼吁行业从消耗战中觉醒，走向共赢与开拓。以下是演讲全文。 感谢“索比光伏网”的邀请，很高兴在一年之初和大家见面！今天站在这里，心情有些复杂——既为光伏行业过去一年的波澜壮阔而感慨，也为眼前正在上演的“惨烈战事”而忧虑。 去年的光能杯分享上，我用“三体与马尔萨斯陷阱”来比喻我们当时面临的行业内卷情况。马尔萨斯理论讲的是人口学，随着人类的繁衍，人口数增加，而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和固定的，在劳动生产力没有显著提升的情况下，每个人能享有的资源就越来越少，于是战争或瘟疫爆发，社会解体，人口锐减。惨烈、动荡，尸山血海后，局面逐渐稳定，然后人类社会在一个较低的人口数量上重新聚居繁衍，周而复始。 把马尔萨斯理论套用到经济领域，就是行业规模越做越大，企业越来越多，产能越来越高。但资源和市场增长的速度没有那么快，于是企业经营越来越难。最终尸横遍野，流血出清。 去年，在反内卷的号召下，硅料企业好像看到了曙光，但转瞬间又陷入了迷茫。对于产业链其他环节的企业来说，连曙光都还没有看到。因此今年我想用一个更沉重、但也更贴切的比喻来形容，那就是：光伏产业，正身陷当年“第一次世界大战”时的困境。 为什么是一战？因为一战最大的特点，不是闪电般的决胜，而是长期的、消耗的、堑壕对峙的“拼血条”战争。双方投入巨大兵力，在狭小战线反复拉锯。一战时的指挥官，战术思想还停留在19世纪，信奉着步兵方阵和骑兵冲锋的战术。然而，工业革命的成果已经被搬上战场，马克沁机枪每分钟倾泻数百发子弹，将整排整排的士兵放倒；重炮也能将大地犁翻，将血肉之躯化为齑粉。有两场战役尤为典型： 一个是凡尔登战役。1916年2月，德法两国投入数百万兵力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伤亡近百万人，最终战线几乎未动，百万人的生命失去得毫无意义。 另一个是索姆河战役。同样是1916年的6月，英法联军经过长时间准备，在索姆河区域向德军发动猛攻，第一天就伤亡近六万人。整个战役持续了5个月，双方合计损失超过百万，换来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公里推进。无数的鲜血和资源，却无法换取任何战略目标的实现，这种悲哀的冲锋和堑壕战，没有赢家。 看看今天的光伏和储能行业：我们虽然已经过了产能疯狂扩张的“军备竞赛”阶段，但价格战依然打到“刺刀见红”，毛利率薄如蝉翼，甚至是负数——就像皇帝的新装。是不是像极了在泥泞堑壕里争夺每一寸阵地的士兵？每一家企业都被这产业周期的漩涡裹挟，被迫拼命“降售价”、“抢份额”，用惊人的资源消耗和财务承压，去争夺一个似乎并未同步扩大的市场蛋糕。这不是在“拼创新”、“拼价值”，而是在纯粹的 “拼血条”——看谁的现金流更厚，谁的忍耐力更强，谁能熬到最后。 这种“拼血条”的打法，短期看是战术，长期看是战略灾难。它让整个行业陷入“囚徒困境”：明明合作可以共赢，却选择相互倾轧；明明可以开诚布公的讨论，这偏偏要去设圈套，使绊子。它消耗的不仅是企业的利润，更是行业的健康、投资的信心和可持续发展的未来。当全产业链都在为“活下去”而苦苦支撑时，我们还有什么余力去攀登下一代技术的高峰？去开拓真正具有价值的全球市场？去构建稳定、可预测的供应链体系？ 第一次世界大战最终是如何结束的？并不是某一方在堑壕战中彻底耗赢了对方，而是靠战略思维的转变以及国际上的合纵连横，比如十月革命后的俄国退出战争，以及新崛起的工业大国美国加入战争。 这给我们光伏人一个至关重要的启示：只有跳出“堑壕”，才能赢得战争。 因此，我们必须从“一战的堑壕思维”转向“未来共赢思维”： 第一、从“军备竞赛”转向“外延开拓”。 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产能规模，也不是账面现金，而是技术创新、是产品差异、是品牌价值，是新的业务和新的增长曲线。与其在拥挤的赛道中想方设法占据一个身位，不如走向更远更辽阔的市场，寻找新的商业机会，去开辟“新大陆，新市场”，去寻找“星辰大海”。这即是对行业反内卷号召的响应，又让我们拥有了突破当前僵局的“大杀器”。 第二、从“零和博弈”转向“共生生态”。 光伏产业链上下游是命运共同体，不是殖民与被殖民的关系。垂直一体化只在行业供不应求的阶段有效。如果我们判断未来的5年到10年，在全球大多数地区以及大多数产品上，过剩将成为常态的话，那么专业化就是更好的选择。阿特斯一直采取倒金字塔型的混合供应链模式。稳定的价格预期、合理的利润分配、深度的协同创新，比相互挤压、转嫁风险更能让巨轮行稳致远。 阿特斯也是行业内最早指出内卷问题的企业之一，我们支持行业自律和反内卷的政策，但这些政策应该是帮助我们破除内卷困境的钥匙，而不是借此攫取产业链仅存的那一部分利润的阳谋。 光伏行业这20多年逐步发展，已经成为中国制造的一张名片，产业链不应该做“零和博弈”的恶性竞争，而应该互相协作、良性竞争、尊重契约精神，从而打造一个优质的行业共生生态。 第三、企业家需要有“战略定力”与“撤退智慧”。 一战中，明智的指挥官懂得在不利情况下保存有生力量。 我的小学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。那时候周末最大的娱乐，就是夏天在学校大操场看露天电影。雷打不动的影片是“老三战”：《地雷战》、《地道战》、《南征北战》。《南征北战》中有一句经典的台词，“我们今天大踏步的后退，就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。” 在行业过度拥挤的环节，主动调整、理性收缩、甚至优雅转身，绝非失败，而是对股东、员工和行业的高度负责。这也需要超越眼前得失的勇气与远见。 有人会说，瞿总，你老是叫别人撤退，你自己怎么不撤退？我在这里负责任的告诉光伏小伙伴们：在2026年的光伏战场上，你们会看到阿特斯坚持不下牌桌的执拗，也会看到阿特斯大踏步撤退的决绝。 光伏行业不应是“黑暗森林”，更不应是“凡尔登绞肉机”。我们是怀揣着对可再生能源光明未来的共同信仰而汇聚于此，不应该将自己局限在“每年把规模和出货做大”的思维陷阱里。 如果没有撤退，怎么可能实现反内卷？但是我们的撤退会是有进有退。比如最近根据网络媒体报道，有些光伏企业打算在春节期间加班加点，抢4月1号出口退税前的一波。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大家：阿特斯不抢，除了不能停炉的单晶车间以外，其他工厂的员工春节放假。 愿我们都能成为结束这场“光伏行业第一次世界大战”的思考者与行动者，从消耗战的泥潭中拔出脚来。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，心有宏图，行有大道！ 谢谢！